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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交通大学教育教学改革大讨论动员大会上的讲话

 老师们、同学们:


  大家好!


  关于交通大学教育教学改革大讨论,大家已经发表了许多很好的意见,体现了交大人的能力、智慧和责任感。我代表党政班子表示衷心感谢!众人拾柴火焰高。这里我再添一把柴,希望抛砖引玉,能把我们的讨论引向深入。


  在这里,我愿向大家汇报一下自己的感受。不当之处,欢迎批评指正。


  一、为认识规律而认真学习


  大家知道,今后一个时期,交通大学所面临的重大挑战和机遇,是创建世界一流大学,与中华民族共同崛起。这是一项前无古人的事业,需要全体交大人具有紧迫感和责任心。会后我们将动员全校师生广泛参与,进一步解放思想,贯彻科学发展观,坚持理论与实践相结合,调动一切积极因素,不断把讨论引向深入,为建设世界一流大学提供可靠的思想支撑。这就需要各级领导层层带头,不但要组织发动,而且要全身心参与,把大讨论当作一项中心工作,抓紧抓好,落到实处。当然,我自己必须带头行动。


  我是2006年11月27号就任交大校长的,到今天正好16个月。到任以来,一方面感觉任务紧迫,交大必须坚定不移地投身世界一流大学建设,为民族崛起国家振兴、为国际化大都市和四个中心建设只争朝夕。在这个问题上,来不得半点儿轻浮浅薄迟疑观望,必须全身心投入,参与全球大学合作竞争新格局。另一方面感觉责任重大,自己必须适应新情况解决新问题,尽一切可能调动全校师生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把大家的智慧力量凝聚在一起,不断寻求新突破,攀登新高度,带领全体交大人向自己的目标挺进。这是民族意志,国家重托,关系到交大几代人的梦想,关系到未来几十年交大的前途和命运,容不得丝毫懈怠轻慢。作为校长,我感到自己义不容辞,必须全力担当,开创交大工作新局面。


  为了做好工作,有必要提高对规律的认识,主要是对大学管理高等教育的客观规律的认识。为此,我一直在抓紧学习,向书本学习,向专家学习,向广大师生学习;向历史学习,向同行学习,学习世界各国高等教育先进经验。通过对教育教学规律的学习,不断提高自己的觉悟水平和工作能力。一年多来,感觉受益匪浅,成效显著。我希望全校上下都能行动起来,以高度的责任感和紧迫感认真学习,尊重规律,勤于实践,不断创新,发扬敢为人先自强不息的交大精神,从难从严要求自己,为交大发展恪尽职守、创造性工作,在各院系部处努力形成一个一马当先、万马奔腾的大好局面。和谐号动车组为什么能够与新干线并驾齐驱,甚至后来居上?原因之一是它的每一节车厢既是载客平台,又是前进的动力。我希望交大院系部处都能成为动车组,都能熟悉、了解和创造性地运用教育教学规律,扎实推进自己所负责的工作。


  我们有幸赶上了中国历史上最好最快的发展时期。我们必须百倍珍惜这一来之不易的历史机遇。交大人需要知难而上,抓紧机遇,不断迎接新的挑战,努力完成时代赋予我们的历史使命。作为交大的带头人之一,我为自己确立的目标,是进一步解放思想,坚持改革开放,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认真学习,尊重规律,扎实推进各项工作,让交大在世界一流大学的建设中始终走在最前列。


  在这里,我希望全校上下每位师生,都能通过大讨论,为自己确立一个目标,制订一个行动计划,都能达到一流水平、创出一流业绩!交通大学的前途和命运,只能依靠交大人的智慧和力量,依靠全体交大人坚持不懈的努力。


  二、历史经验的回顾和思考


  从中科院来到交大这一年多时间,通过大量的资料阅读,我接触了国内外有关高教的许多重要理念。今天,我愿和大家一起分享我的想法。想法未必成熟。好在大讨论是一个交流思想、形成共识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愿意和大家一起,不断深入思考积极探索,不断汲取好的意见和建议,为升华完善交大的办学理念,不断做出新的贡献。


  首先,我举三个国外大学的典型案例,供大家思考。这三个案例,分别是全世界建立最早的大学、发展最快的大学和与交大关系最密切的大学。


  如所周知,全世界最早的大学是11世纪建于意大利的波洛尼亚大学(1088),至今在西方享有盛誉,被视作大学之母和学术圣地。在文艺复兴酝酿准备的年代,在以神学为正宗、神学院为正统的中世纪,波洛尼亚大学特立独行,把研究重点指向以人为本的学科专业,倡导不受神权干预、独立进行研究的权利,为全世界的大学做出了样板。波洛尼亚大学14世纪开设的主要课程,是药学、天文学、数学、法学、逻辑学、语言学、艺术、哲学等学科的课程。至今其本科学系主要包括农业系、经济系、法律系、工程系、统计学系、药学系、数理自然科学系、文史哲学系、当代外国语言与文学系、政治学系,都是一些直接服务于人生现实,服务于民生、民主、民权的学问。历史上许多名人曾在这里求学或工作,如但丁、丢勒、塔索、哥尔多尼、哥白尼(波兰人),现代电工学的开拓者加尔瓦尼等等。


  波洛尼亚为后来的大学确立了两条准则:大学是研究世俗学问的地方,直接服务于民生、民主、民权,服务于以人为本的现实需要;大学拥有维护自身不受外部干预、独立进行研究的权利。


  世界公认,全球发展最快的大学是斯坦福大学。斯坦福从默守陈规到实现腾飞,经历了一个历史性转折。转折出自工学院院长特门1959年提出的一个构想。斯坦福之大,一般人可能无法想象:其校园占地约合4万9千亩。特门建议,把其中6千亩以象征性价格,长期出租给工商业界或毕业校友所设立的公司,再由他们为学校提供研究项目和实习机会。正是这一举措,造成了斯坦福大学与科技集团和活力企业血肉交融休戚与共这样一种非常独特的发展条件,从而与包括“世纪宠儿”微软在内的高科技产业、商贸金融企业,与讲求实际、开拓进取的美国精神,形成了空前紧密的血肉联系。斯坦福大学由此得以把理论与实践、社会与校园、研究与教学、学科与学科结合起来,闯出了一条超常规发展的道路,很快跻身世界一流大学之列,一度排名美国第一;同时促成了精英云集的硅谷和美国西海岸“高科技产业带”的崛起,催生了众多世界一流企业,包括HP、 Cisco、EBay、Electronic Art、Gap、Google、Nike、Sun、Yahoo,以及数以百计的世界知名上市公司。斯坦福的校友们为人类文明、科技进步、经济繁荣、社会和谐以及现代商贸金融业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在他们当中,涌现出美国总统胡弗(Hoover),以及诸多诺贝尔奖金获得者、世界科技领袖、IT产业巨人等杰出人才。如果说,哈佛与耶鲁代表着美国传统的人文精神,那么斯坦福大学是新世纪美国科技精神的象征。


  斯坦福大学的经验大致可以归纳为四条:一是把理论与实践、社会与校园、研究与教学、学术与学科结合起来,二是把知识生产、知识利用、知识传授统一在一起,三是把知识需求与供给、社会分工与合作、企业研发与营销结合起来,四是把知识创新、人才培养、产业发展、服务配套统一在一起。斯坦福成功的契机,在于它找到了开辟科技园区这样一条独特路径。


  世界一流大学中在历史上和我们交大关系最密切的大学之一是MIT。MIT是美国培养高级科技与管理人才、从事科技教育和研究的一所私立大学。它致力于把理论学科和应用学科的教育和研究结合起来,经过将近140年的发展,现有学生近万名,被公认为是与牛津、剑桥、哈佛等大学齐名的一所以理工科为主的、综合性世界一流大学。其校友录中有安南、内塔尼亚胡、雅各布逊、乔姆斯基,以及丁肇中、保罗·撒缪尔逊等14位诺贝尔奖金获得者。


  MIT的办学经验,在于强调实用知识的价值,把为社会利益国家发展去创造和应用知识看作自己的神圣使命,努力实现通识教育和专业教育的结合,在全球化参与、合作与竞争中,把服务社会服务祖国当作最重要的原则,倡导实验教学和企业家精神。


  回过头来,看我们交通大学成长的历史,我们在教育思想方面也有自己独到的理论建树。交大兴办于民族危亡之际,为中华富强而兴学育才,立校之初即提出“求实学,务实业”、“饮水思源”,为国计民生、国家富强培养各行各业的专门人才。唐文治老校长主张学业品行合一,留有名言“欲成第一等学问、事业、人才,必先砥砺第一等品行”,强调以第一等品行为根基,成就第一等学问、事业和人才。这样一种以人为本、求真务实、思源致远、德育为先的教育理念,在我们交大根深蒂固,后来逐渐为其他兄弟大学所认同。


  改革开放以来,为了适应祖国发展对高层次人才的迫切需要,交大分别在1998年和2004年,开展过两次教育思想大讨论。1998年的讨论,主要得出了这样几条重要结论:第一,本科教育是立校之本。第二,人才培养是根本职责。第三,教书育人是中心工作。同时围绕本科教育,明确了交通大学的培养目标——厚基础、宽口径、复合型、开放式创新人才。现在回头来看,这些结论似乎理所当然,不须讨论。但是在1998年,这一切又是必要的。因为我国的高等教育,经历了文化大革命十年动乱,教育理念教学实践很多方面出现了混乱,远远落后于整个世界。只是经过了长时期的探讨摸索拨乱反正之后,各项工作才逐渐重新步入正轨,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尤其难能可贵的是,讨论集中了三中全会以来交大自身办学经验的积累和参与其中的广大师生的集体智慧。可以说,没有第一次教育思想大讨论,就没有98年以来交大的快速发展。在此,我想代表全体交大人,对第一次教育思想大讨论的成果,对第一次大讨论的参加者,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2004年第二次教育思想大讨论,主题是建设一流大学,培养一流人才。当时就办学理念、功能定位和人才培养的目标、模式,以及教育教学创新、国际化等问题展开了广泛的探讨。这次讨论的主要结论是:一流人才的培养是一流大学的永恒主题;一流的师资队伍是一流大学建设的关键;教育教学创新是研究型大学可持续发展的动力源泉。


  经过几年来的实践,上述理念正在逐步落实到学校的各项工作当中,并得到了上上下下的认同,推进了交大的发展。尽管从世界范围看,这些见解或许不是第一次提出。但我仍想强调它的价值,并为此而感到欣慰。因为它来自交大的实践,由交大人亲手把它总结提炼出来,事实上指导和促进了交大开创一流业绩的伟大实践。真理总是具体的。这些成果应当纳入改革开放以来中国高等教育发展的经验宝库,并作为历史的见证,证明中国的大学完全能够通过自己的探讨,找出高等教育发展的内在规律,并将之概括为简洁明了的教育理念,切实运用于实际工作。参加第二次大讨论的许多同志今天还在编在岗。他们是交大发展的有功之臣,是建设世界一流大学的依靠力量。希望这次大讨论,这批老同志能够继续发挥自己的组织领导和模范带头作用。


  三、当前讨论的现实针对性


  目前我们正在开展的,是交大历史上第三次教育教学改革大讨论。讨论的目的,是适应交大发展进入关键阶段,交大人进一步认识规律、凝聚共识的需要。讨论的背景,是以人为本、贯彻科学发展观,进一步提高办学水平和学科实力,推进综合性、研究型、国际化的世界一流大学的建设。具体任务,是结合制定《交大2020》发展规划,进一步明确新一轮教育教学改革的方向,不断提高教学质量和人才培养水平,把握内在联系,加强教学、科研和社会服务之间的统筹协调,在为上海、为国家的经济社会文化发展做一流贡献的基础上,建设世界一流大学。


  改革开放三十年,中国取得了举世瞩目的伟大成就。这已经成为时代的共识和历史的结论。然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们为快速发展付出了巨大代价。三十年前,百废待举。怎样发展国民经济?用什么作为我国经济发展的基本驱动力?摆在面前可供选择的,是资本、技术、自然资源、人力资源等几大要素。在当时条件下,我们刚刚从国民经济濒临崩溃的边缘走出来,极端缺乏资本积累,完全谈不上技术优势,自然资源相对于这么多人口,实际上处于匮乏状态,唯一的选择是在人力资源方面具有大量的廉价劳动力的优势。迫于形势,为了让国家尽快富裕起来,我们动员了全国人民,拼上了极其有限的自然资源和脆弱的生态环境,苦苦奋斗了三十年。正是依靠廉价劳动力的优势,利用买来的技术,消耗宝贵的自然资源和生态环境,我们获得了过去三十年国民生产总值年均10%左右的快速增长。


  但是,这是一种粗放式的经济发展模式。随着技术成本和人力成本的不断提高,随着自然资源的大量消耗和环境破坏日趋严重,我们在资源、环境和社会生活各方面开始承受越来越沉重的压力。事实上党和政府早就注意到,必须努力争取经济增长方式的根本转变,由粗放模式走向集约模式,在资源节约、环境友好的前提下,在社会和谐的基础上,充分利用近年来形成的资本积累,不断寻求技术突破,努力实现经济与社会的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技术突破的关键,是提高人力资源的层次和水平,走知识创新之路,建设创新型国家。为此,政府大幅度提高高等教育投入,不断扩大招生规模,不断增加全社会受高等教育的人数,努力使我国充裕的人力资源实现由低端向高端的迅速提升,提高全民族的创新能力。


  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亲身参与者,我们清楚,中国的高等教育在过去三十年间,取得了世人难以想象的成就。就规模而言,已经步入世界前列,实现了从精英教育向大众教育的历史性转变。我这里有两组数字。第一组,1998年我国大学的毛入学率是9.8%,到2002年提高到15%,按国际标准步入高等教育大众化阶段;再到2007年,提高到23%,开始向50%的高等教育普及化阶段迈进。第二组,截止目前,我国在校大学生人数已经达到一千八百万,规模居世界第一。我国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口已经超过七千万,总数居世界第二,很快将跃居世界第一。这些数据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高等教育正在为我国未来经济和社会发展源源不断地准备着高素质人力资源。创新是一个民族的希望。人才是中国未来发展的最宝贵资源和最重要驱动力。


  目前的问题,是在数量规模基础上,不断提升高等教育的质量,不断加强高等教育与经济社会文化发展的联系,响应十七大“建设人力资源强国”的号召,抓紧“培养造就创新型科技人才,首先要抓紧培养造就国际一流的科技尖子人才、国际级科学大师、科技领军人物,尤其要培养造就一批中青年领军人物”。


  由此我们认识到,交大建设世界一流大学,从根本上正是为了更好地担当民族重托和国家需要,为民族崛起提供人才支撑。交大这次教育教学改革大讨论,正是为了进一步明确改革方向,不断提高办学水平和人才培养质量,不断提升教育教学活动与经济社会文化发展的关联度。


  交通大学的目标,是为民族崛起国家建设提供世界一流的人才。为此,必须早日建成世界一流大学,早日成长为创新国家和创新城市的可靠支柱,早日成长为人才培养、科技进步和社会服务的基地。未来的经济是知识经济。全球化竞争是人才的竞争。交通大学一定要成为世界一流大学,成为21世纪中国知识生产、知识利用、知识集聚和扩散的中心,成为人才培养、人才成长、人才集聚和扩散的地方。


  我欣赏佐治亚理工大学校长的一段相关论述,原文是这样的:History shows us that the arts science and technology have advanced the fastest trading centers. In economy in which knowledge has emerged as the most valuable economic assets, university are the knowledge trading centers, historical viewed as knowledge powers alleviated above the workings of the reality world. Universities are now called upon to adapt to new roles and challenges as drivers of innovation economic development and prosperity in a global economy.


  这段话提示我们,当知识成为一个社会最有价值的资产,这个社会就能够被称作知识经济,大学就将担当起经济、社会与文化发展的最重要任务,就将成为全球创新发展和经济繁荣的火车头。


  四、讨论将要涉及的问题


  这次大讨论,目的是集中交大人的智慧和力量,为建设世界一流大学提供政策和措施保障,把教育教学改革引向深入,切实提高教学质量,提高办学水平。我们要在科学发展观指导下,坚持发展是第一要务,根据高校办学的客观规律和交通大学的实际,自觉运用统筹兼顾方法,努力实现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正确处理教学、科研、社会服务三者间的关系,正确处理一流大学建设与上海、与国家经济社会文化发展的关系,正确处理当前工作与长远目标之间的关系,一步一个脚印,扎实推进一流大学建设。


  关于讨论应当聚焦于哪些问题,大家有许多很好的建议。我大致理了理,可能最重要的一点,是交通大学在创新型国家的建设过程中应该怎样做,才能真正发挥火车头的作用?我们国家在改革开放三十年发展的基础上,正在以信息化带动工业化,不断迈上新台阶,成长为以知识经济为基础的社会。按目前人民币和美元的兑换率计算,我们的经济总量已经排到了世界第四。到2020年还会有进一步的提升,将在世界经济体中名列第二,从而在经济规模上成为世界大国。但是,我们所面临的新的挑战,要求我们的经济增长模式必须实现根本性的转变。问题是在这一历史转折过程中,交通大学应该发挥怎样的作用?


  关于交大教育教学的改革发展,需要进一步讨论的问题有很多,比如研究型大学如何构建人才培养的目标体系,落实创新人才的培养目标?如何处理好通识教育与专业教育的关系,培养人格健全、国家急需的创新人才?如何实现各学科各专业的协调发展,在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的氛围中建设综合性一流大学?如何完善实践教学体系,提高学生的实践创新能力?如何建立长效机制,巩固本科教育的中心地位?如何提升国际化办学水平,培养具有国际视野和国际竞争能力的人才?如何进一步完善全方位育人的生态环境,提高学生的综合素质?如何使教学、科研、社会服务更好地结合起来,实现三者的有机结合和协调发展,等。


  上面这些问题,都需要大家在深入讨论的过程中,为交大发展提供真知灼见。其中,对我来说,首要的问题是大学定位。我们在有关高等教育的论著中可以找到许多论述,讲大学的基本定位就是教学、科研和社会服务。但是这样一种表述形式,体现的是一种孤立隔绝机械并立的关系。问题在于,三者之间究竟是个什么关系?这种关系究竟应当如何处理?书上就说不清楚了。其实在我国,这个问题并没有真正解决,起码是在本科教学层面。应该承认,出现在大学定位方面的这个问题,或多或少影响了我们的工作。


  出于历史的习惯,我们曾经认为大学是一个读书的地方,自然应当以教学为主。等到我们睁开眼睛看世界的时候,我们惊讶地发现,国外的许多大学,特别是研究型大学,除了教学以外,还具有强大的研究功能、社会服务功能。于是我们去追赶去调研,做出紧急部署,希望我们的大学都能够三足鼎立。问题出来了,三足鼎立必然造成三分天下。大学里于是分化出三支队伍,一批老师搞教学,一批老师做科研,一批老师从事社会服务。这样,我们不但把大学职责简单地理解为产业分工,而且在各个方面自己削弱了自己的力量。


  实际情况不应该是这样。大家注意观察那些比较成熟的世界一流大学,他们往往并不采取简单分工的做法。实际上大学的教学、科研和社会服务,三大功能都要服务于大学的主要目的——人才培养。只不过大学的人才培养,需要通过知识的传播、生产和社会化迁移的过程来实现。大学老师不是产业分工统辖下的狭隘工具,而是以人才培养为己任的一批特别善于学习、特别积极主动的创新人才。他们要通过自己的学习和实践,综合并创造性的传播和生产人类的知识,努力实现知识的社会化迁移。他们要和学生沟通交流,设法把学生吸引到自己的学习和实践中来,为学生提供共同学习共同实践共同创新成长的机会,进而达到人才培养的目的。


  据此看来,把大学简单定位于互不相关的三大职能,把大学老师简单区分为三个群体,把三大职能简单地分配给三个群体分头去做,那肯定是要出问题的。按照这样一种安排,大学活动将变主动创新为被动应付、变全面完整为局部片面、变生动具体为枯燥抽象。遗憾的是,目前我们的大学,大体上正是在照此行事。其结果,不但不利于学生成长,而且不利于教师成长。离开学生和教师的成长,哪里谈得上人才培养?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办学非常勤勉,老师和同学非常刻苦,然而人才培养却长期不能尽如人意的原因之一。受这样一种理念影响,我们的大学培养出来的人才,创新能力势必达不到世界一流大学的水平。人才培养出现的问题,常常可以在办学理念上找到根源。


  接下来需要面对的是,如何把握教学、科研、社会服务的内在联系,并把它具体体现到本科教学过程中去?这是我,相信也是大家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第二个问题,办学特色。长期以来,我们一直在讨论,究竟什么叫世界一流大学?研究人员给出了一系列指标体系,为我们的认识提供了帮助。但是,如果把这些指标体系简单地当作办学目标来追求的话,实际上是会出问题的。因为以指标为目标,不但会使目标片面化抽象化,而且可能导致大学趋同,失掉特色,丧失相对优势和比较竞争力。当然,这些指标体系本身可能并没有错。对于世界一流大学而言,这些指标的确是它们的显性表征。然而指标其实应当是在坚持特色的基础上,在大学发展的过程中自然产生的结果。


  这里派生出另一个问题,世界一流大学究竟是任务产出,还是奋斗目标?有同志提出,我们的目标应该始终是人才培养。成长为世界一流大学,实际上应当是我们辛勤努力的结果。当我们培养出来的人才,都是世界一流的人才,为中国为世界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的时候,大概没有人会不认为我们是世界一流大学。我想值得我们讨论。


  交通大学过去特色鲜明。但是再往下走,从现在起到2020年,特色如何保持,怎样丰富发展?我们培养的学生,怎样才能更富于人格魅力,更具创新素质,使人们由衷地赞叹,交大的学生就是与众不同!所以我的第二个问题,就是我们交通大学如何办出特色,怎样通过本科教育体现出来?


  第三个问题,差距何在?这是有感而发,想通过讨论搞清楚,我们的教学内容教学方法,和世界一流大学相比,究竟存在哪些差距?去年下半年,有一个交大-密西根联合学院的学生,发给我一个电子邮件,使我感触颇深。电子邮件讲了一个故事,我愿和大家分享。这个学生的一位美国老师,大概也就给他们上过两个月的课。按我们的想法,只有两个月时间,而且只不过是上课,无论如何,师生之间的感情大概深不到哪里吧?这位老师回美国时,因为不愿意让学生送行,所以刻意没有告诉学生们他将从哪个机场起飞,何时起飞。但是,这个同学和班上其他几个同学,竟然用了一个下午,也许还要加上半个晚上的时间,仔细查证了这位老师究竟将在何时、从哪个机场起飞,目的就是为了他们能在不耽误第二天上课的前提下,去为这位老师送行。他们成功了!老师的飞机大概早晨七、八点钟从浦东起飞。这几位学生预订了出租车,早晨四点出发,五、六点钟赶到了机场。他们一直等到这位老师在机场出现,大家和他送别之后,又赶在上课之前回到了学校。这中间,同学们的真情让我深受触动。说实话,我多少有点儿嫉妒和不平。一个外教,只给我们的同学讲了两个月课,同学们就对他如此爱戴。而我们的老师,却很少有人能得到如此这般的真情回报。这到底是为什么?问题出在哪里?


  我想,没有哪一位大学老师会离开他的教学方法教学内容而得到真情回报。那么我们这次大讨论可能就要认真地反思一下了,我们老师习以为常的做法,是不是与时俱进,能够做到与世界同步,能够得到教学对象的认同?在科技、经济、社会与文化发展如此之快的21世纪,我们的教学方法教学内容,是不是还可以停留在我们自己当学生的时代?所以我的第三个问题,是我们同世界一流大学的差距,究竟表现在哪里?


  这里面可能有文化差异和教育理念的问题。我们总是情不自禁地把学生当作自己的孩子。这当然没有什么不对。同学们往往因此而感受到老师们对他们的爱。但与此同时,我们是否也像天下中国人的父母一样,在无意中不由自主地包办代替单向灌输,而顾不到自主学习独立思考等客观规律?大学课堂除了传授知识培养素质能力,是否应该再多一些师生平等教学互动,让课堂有时以教师为主,有时以学生为主,真正成为一个生动活泼、最有效率的学习的好地方?我们的教学跟世界一流大学至少有一个明显差距,那就是我们基本上是单向灌输,老师授课,学生听讲,学生成了被动的信息容器,甚至被操控被改造的对象。学生当然不会满足于这样的安排。所以我们要认真讨论一下,怎样才能让学生主动起来,让学生在大学教育中扮演积极的参与者,而不是被强行灌输强行改造的对象。


  我们目前的培养模式,基本上是按生产线的模式运行,过分追求规范化标准化,过分强调教学质量的单向操控。这中间,对于学生的个性发展,我们到底考虑了多少?要知道,学生的个性发展,才是创新最可宝贵的素质和大学教育的目的。对此,我们的教育教学改革大讨论,是不是需要认真反思一下?


  在座的各位,很多老师有国外留学的背景,甚至在国外工作了很长时间。我相信,你们当年在世界一流大学工作的时候,对此一定曾有过强烈的感受,曾发现他们的教育和我们有很大不同。只是回来以后,在一个更大的环境和氛围中,慢慢又被同化掉了。这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希望今后老师们格外珍惜自己身上的那一种敏感和锐气,不但要倍加珍惜,而且要善于养护,千万不能让它轻易地销蚀磨损。因为这种东西学生需要,交大需要,祖国需要。


  我希望借这个机会,让这类教育理念教学方法,引起我们大家的关注,进而使交通大学的教育理念教学方法,能够跟上现代世界的步伐。我给联合学院的领导和老师们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下次外教集中过来时,由学院和教务处共同牵头,让我们的老师和外教做一次认真的交流,好好听他们讲一讲他们的教育理念教学方法,再组织老师们去听一听他们的课,把自己当作学生,换位感受和思考一下,究竟这些外教和我们有哪些不同?如何看待这些不同?怎样让交通大学的教育教学实现双向互动,让学生的学习更主动更积极更富于创造性,更现代更人性更有利于个性的发展?


  其实学生们也在自发地行动。他们的实践常常给我们以重要启示。你只要跟他们经常聊一聊,就可以学到许多东西。尤其是一、二年级的同学,他们对交大感触最深的,大概还不是我们的起点高、基础厚、要求严。他们最心向神往之的是学生社团。为什么?因为他们看来,只有学生社团才真正以他们为主,能够实现他们对社会生活的主动参与。正是通过主动参与,他们实现了自我教育。关于这一点,我有一个曾经感动过许多大学校长的生动例证。


  去年11月,我参加两岸三地的一个大学校长论坛,台湾大学的校长和香港大学的校长对我的发言提出质疑。因为头一晚是圆桌论坛,可以相互质疑。我当时是内地大学去的唯一的校长,又是一个年纪比他们轻得多的校长。其他的校长都是老教育家,他们自然有权力质疑。当时,他们关注的核心问题是,大陆在过去二十几年的时间里,长期采取独生子女政策,事实上造成了独生子女在每个家庭中的特殊地位。有人把它叫做小皇帝,有人把它叫做小太阳。然而在我们中国人的文化中,关于感恩的意识,其实恰恰是在每一个家庭里,由父母亲言传身教,传给我们的。但是目前在以独生子女为中心的环境中,家庭往往不会自发地进行这类教育。孩子们往往也感受不到有什么需要感恩。即使我们的孩子有一天受到触动,突然说:爸爸、妈妈,我长大了养活你们。我们大概都会善意地付之一笑,说只要你自己活得好就行了。当然,这样做未必明智。因为潜移默化中,父母会使孩子心中感恩的幼苗受到压抑,会使他觉得他得到的一切天经地义。父母、家庭以至社会,全不需要他的回报。长此以往,孩子怎么能不自我中心,怎么会正确处理自我与社会的关系呢?


  来自台湾和香港的大学校长们,其实是在问我这件事情,说你们大陆的基础教育,据我们所知,是没有感恩教育这个环节的。但是,感恩意识对于健全人格来说,非常重要。那么你们怎么办?显然,他们对大陆的教育在这一点上表示悲观。


  我不认同他们对大陆学生的评价。我说,或许在体制内,我们暂时缺乏感恩教育的有效环节。但是,我们有学生自主学习自我教育的环节,可以发挥拾遗补缺的功能。我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我说在我们交大,学生们可以自己发现他们在教育环节上缺失了什么,自己主动把缺失的东西补上。然而那些老校长,摆出不太相信的眼神,说你给我们讲一个实例吧。于是,我给他们讲了我们学校“临终关怀协会”的故事。我说我们交大有这么一群孩子,他们都是独生子女,四、五十个人组织起来,自发地到老人院里去陪伴那些无儿无女的老人,陪伴他们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听完这个故事,他们都陷入了沉默,接下来开始鼓掌。一位香港的大学校长后来告诉我,他听这个故事的时候,眼里充满了泪水。他说他真的没有想到,交大的孩子们会这么可爱。他们居然真的为自己补上了感恩教育这个环节。


  讲这个故事,我的目的是想和在座的各位共同分享我们的同学们在交通大学读书期间对什么感触事情最深。这些东西没有写进教学大纲,却对人格形成至关重要。我们是不是有必要认真地讨论一下,应该怎样把这些东西引入体制之内,贯穿在交通大学完整的教育教学体系当中,而不是继续停留于自发层次和偶然行为?当然,我不赞成包办代替,但是希望这样的事情能够得到体制的支持和保障。


  第四个问题,是人性化关怀。前段时间,人文学科一位老师提请我注意,说现在的大学管理,不知是不是因为校长们多出自理工科,用了很多理工科术语,比如到处都在用某某“工程”。无可争议,“工程”是一项目的性效益性很强的说法,无论目标管理,还是过程管理,其实施过程都必须服从规则,讲指标讲效益,都不能考虑个别情况个性化需要,而只能动用管理手段,按照规则强制执行。我们的问题是,工程的对象是自然资源,工程的实质是对自然对象的征服占有改造利用。然而教育的对象却是活生生的人,教育的实质是启发自觉,唤起人的觉醒。那么,把工程用于教育是不是合适?我们怎样才能让交通大学的教育教学更加尊重人的个性和人格尊严,充满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交流和人性化关怀,进而启发人的自觉,促进人的觉醒?


  第五个问题,是均衡发展。交通大学在历史上曾经是一个多学科综合大学。1952年院系调整,我们变成了工科大学。改革开放以来,我们重新回到了综合性大学的定位。然而截止目前,我们各个学科的发展非常不均衡,像一条板凳,几条腿长短不齐,站不稳,立不住。因此,交通大学迫切需要各个学科能够均衡发展。这里,希望大家着重讨论一下,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的交通大学,在梳理教育思想、制定战略规划的时候,如何根据综合性大学的基本定位,逐步实现各个学科的均衡发展?


  当然,所谓均衡不是平均主义,不是资源配置方面的大锅饭。显而易见,工科、医科出于学科特点,需要更多的资源,同时他们要为国家发展和工业化进程、为人类战胜疾病维护健康承担更直接的责任。相对而言,理科、文科需要的资源则比较少。哪怕是世界一流的理科、文科,对资源的需求与工科、医科相比,也不可同日而语。所以,均衡发展指的不是资源均衡,而是学科水平、学术地位、社会影响与贡献方面的均衡,是创造有利于人的全面发展的学术氛围方面的均衡。


  从2月份开始,学校着手研究制订未来发展规划,名称叫作《交大2010》。大家记得,百年校庆的时候,我们曾经制订过一个三步走的战略。其中,第一步是2010年需要达到的指标。因此,我们有必要认真地回顾一下当年的规划,看哪些指标能够实现,哪些指标实现起来可能会有问题,哪些指标能够提前完成。同时,我们还须根据目前中国经济发展的态势,分析我们需要在哪些方面做出调整,加强规划。这是我们制订《交大2010》的初衷。与此同时,我们还在做一个名为《交大2020》的发展规划。因为我们国家经济社会文化的发展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得多。在这个发展过程中,国家对人才的需求相应地也在发生变化。所以在《交大2020》发展规划里,有一块专门针对教育教学工作。如何制订这一块规划,也需要大家讨论。


  第六个问题,培养目标。交通大学以创新人才为培养目标,这是中国未来发展的需要,是以知识经济为基础的全球化竞争的需要,当然也是我们创建世界一流大学的需要。那么,创新人才与我们常说的精英人才、专门人才有什么区别和联系?以创新人才为培养目标,同近年来人们普遍关注的素质教育、通识教育,相互之间是什么关系?这些问题我还在思考,没有形成成熟意见。希望这些问题也可以纳入讨论的范围,争取在讨论中深化我们的思考,有益于我们的工作。


  以上是我的一些想法,多半出于有感而发,希望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交通大学第三次教育思想大讨论,显然需要更广泛的参与,需要更多的话题、更深的思考、更有效的行动。和大家一样,我也在期待。


  我在别的场合说过,我们生活在一个急剧变革的时代,一个以知识爆炸为背景的时代。我们正在开创前无古人的事业。因此,为了做好本职工作,我们需要学习,需要如饥似渴、永无止境的学习,需要踏踏实实、勤奋刻苦的学习。上面所讲,更多的属于我参加讨论的学习体会。有不对的地方,欢迎大家批评指正。


  谢谢大家!